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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7日 迟到的工作总结 早先在周星驰还没有开始红的时候，曾经在一部叫《义胆群英》的港产黑帮片里担任过一个戏份挺多的配角：社团里比较有地位的杀手，冲动、狠辣又忠心，结果在替自己的老大泰哥背黑锅进监狱顶罪时，被派来灭口的啰喽甩下一句“泰哥让我来问候你”后给捅死了。周星驰在这部片子里已经开始崭露了自己过硬的演技和素质，虽然是一个配角，光芒却丝毫不逊同台竞技的李修贤、姜大卫和午马等一干老戏骨，并且他还留下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一记就是近十年的台词，那是他在替老大顶罪的时候说的：“回去告诉他们，我一定会忍的！我会忍到泰哥坐正那天！！”
星爷的话，总是不错的。
在我打工的很多时候，生理的疲劳和心理的厌倦时常会像杨过和小龙女那样双剑合璧袭来，往往这时我就会给自己心理暗示：你也要忍，你也要忍到远哥坐正那天！——有点滑稽是不是？但是这点心灵上的海洛英还是的的确确能在短时间内取得一定的效果，让我暂时振作精神的。
我在之前的BLOG里曾经提到过，自己刚来澳洲的时候，对物价表现出了极其的不适应。我真是觉得所有的东西都贵的离谱，每时每刻都仿佛听见一张张的澳币在对着我撕心裂肺地咕叨着什么“你送我离开千里之外我肯定不在”。因此，我不得不过上了一种很瘪三的生活：艰苦朴素，省吃俭用，仿佛回到了自己本不曾有幸体会的三年自然灾害时代。当初中介给我做咨询时告诉我中国留学生在澳洲的月消费平均在800－1000澳元，我通过一天吃一顿、只买打折食物、装日本人狂吃免费品尝的水果等一系列卑贱又龌龊的手段，将这个数字降到了500。然而很快我就无法忍耐了：那款造型巨酷CREATIVE的2.1电脑音箱我是真想买，那件透出一股淫荡气息的粉红色YD牌衬衫（牌子的名字也起得好）我是真想穿穿看，和朋友出去吃饭的时候我是真想像他们一样点个牛排或者大虾什么的尝尝而非盯着菜单研究了老半天最后在别人诧异又鄙夷的目光下要了个最便宜的沙拉，你们上次请我去看的那家脱衣舞俱乐部那个长得像RSS的韩国小姑娘我是真想挑个时间自己单独再去看一次。。。。
终于我认知到，省是省不好的。很多经济学家都认为，通货紧缩其实是个比通货膨胀更麻烦的问题。因此我们国家才陆续鼓捣出了什么黄金周啊大开发啊的来刺激消费拉动内需。艰苦朴素的时代在一位伟人于我国的南方画了一个破圈之后，就彻底告别了历史舞台。现在奉行的是，会花才会赚，会赚也会花。你的女朋友不是1000块以下的裤子根本不拿正眼看，动不动就对你说：“米钱了～～。”你怎么办？靠省出来给她？非被一脚踹了不可。所以你才要奋发图强地玩命往上爬，所以你才要去读个什么“爱木逼哎”（MBA）去给自己充电。男人要承担的东西，总是比较多的。
因此我便决定去打工。澳洲是个比较缺乏劳动力的国家。在许多网站乃至许多店铺、告示板以及电线杆上，总会贴着需要体力劳动者的信息，这或许是因为本来这个国家人口就不多，或许是因为本土懒汉不工作也有政府养着，总之海外留学生只要不是靠着爹娘烧钱惯了的阔少，往往都能找到一份体力活。我的第一份和第二份打工，比较让人不堪回首。做的是Domestic Cleaner，也就是国内比较洋派说法的“家政服务员”，给别人打扫房间的。都说当古惑仔要跟对一个大佬，跟对了大佬很快就会上道，跟不对就等着尸横街头。其实打工也得挑对适合自己的工作。我在国内的时候像大部分的男生的一样，在生活中往往处于不能自理的状态。其实不是不能自理，实在是不愿自理，懒啊。房间乱成这个样子，我看了不难受，那么你凭什么要我打扫呢？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你只是我妈，所以我会和你捱到你先忍受不了的时候来帮我打扫。这样的我，到了国外去给别人打扫房间，你想就算我再珍惜，再努力，很多的细节上也是无法让人满意了：书架上我总有漏了擦的角落，复杂的双头吸尘器（地毯/地板）我操作起来老是要弄混，衬衫的领口我不清楚应该怎么烫得更好，最让我头疼的就是浴室里各种各样的玻璃、镜子。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擦才能让它们不起花。于是很自然而然地，先后两个雇主在我做了一两次以后，都不约而同的给了我一封措词十分客气的E－mail，前者说要去旅游了，后者说想搬家了，并且都承诺会尽快和我再联系，然后就杳无音讯了。我不怪他们，当然我也本能地用一屋不扫一样要扫天下的心态拒绝怪自己，我只能认为自己并不适合做家政服务员。这里需要额外介绍一下的是，澳洲真的是个民风相当纯朴的国家，我的前后两个雇主，在同意我给他们打工之后，居然都告诉我，房门的钥匙在后门第几个花坛下面，礼拜几自己来了以后就去拿钥匙开门，因为他们白天都要上班的。这真是让我着实吃惊了好一阵子。在中国，主人在上班把钥匙留给家政员这种事根本连想都不敢想。可在澳洲他们居然就敢放心一个陌生人出入他们的每一个房间包括卧室。我的第一个雇主还告诉我，如果饿了就自己打开冰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以前说过我不喜欢鬼佬，可每次我碰到这样的澳洲人时，心里总会怪怪的参杂着一种揉合了鄙视、同情、喜爱和尊敬的复杂情感。我看不起他们这样的毫无心机，但同时却往往会被他们简简单单的思维方式给折服。或许，像澳洲这样人与人之间天生的互相信任，才是我们某些国家一直嚷嚷着要实现的“和谐社会”的必经之路吧。
第三份工我选在了一个中国餐馆。我在这个餐馆里做得很短，仅过了三天就再也不去了。原因很简单，付出和回报并不成正比。餐馆的打工工作密度相当的大，一天洗10个小时的碗，每次收工的时候我的手都依然会下意识地用很小的幅度做圆周运动状。同时老板哪怕是在餐馆最最空闲的时候也不希望看到员工空闲，如果没有碗洗，他会让我打一盆水去擦桌子腿和凳子腿。然而我并不是吃不起苦，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但却无法忍受干了三天30个小时下来，才拿了区区180澳元。绝大多数的中国老板一般会选择发现金给员工而非通过银行转帐，这样税务局就无法查到他们开出的一小时薪水是多少。在澳洲政府规定所有类型的工作最低工资不得低于11还是12澳元一小时，我做家政员的时候是1小时15澳元。而在中餐馆里10澳元一小时是属于高薪，8澳元一小时是平均水平，我拿的， 是6澳元一小时。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同胞比资本家还要资本家地剥削我，肆无忌惮地榨干我的每一滴剩余价值。为什么每次印尼啊、所罗门群岛这些个地方一发生暴动，总是针对华人？因为中国人有一个缺点：不懂有福大家享的道理。我们总希望靠着低得不能再低的工资来实现成本最小化，于是我们在疯狂敛财的同时也在无形中加剧了外人的敌对意识：你在我的国家里，你富得流油，我却被你剥削成这个样子。如果是法制健全的西方国家，这种排外、反华的倾向往往最多只会流露于意识形态，然而一旦到了一些政局动荡、法制薄弱的低智商民族国家，就很容易付诸为血与火的报复。总之，我在悟出了以上道理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家在布里斯班还非常有名气的中餐馆。
第四份工作就相对来说有意思的多了。一位退休的老人，有着5公亩大的花园和草坪，由于他尽管对园艺很有兴趣但实在是岁月不饶人，所以在网上发了信息需要gardener，时薪17.5每次五个小时。前往老人的家一直是个比较麻烦的事，由于他家地处富人区（还是那种每家每户动辄三四亩草坪的富人区）家家都有汽车，所以最近的公交站离他家步行也要40分钟。于是我时常拿着我高中班主任为了减肥每晚从劳动路走到少年宫再走回去的光荣事迹当自己的精神动力，闷着头走在这条往往看上去没有尽头的路上。这里有个小插曲就是某天我走在富人区的路上时，还碰上了一个特有意思的小伙子：光着上半身，戴着墨镜，开着一辆破SUV，摇滚放得震天响，经过我身边时从车窗里探出头，用浓得可以用刀切的澳洲口音高声喊了句：哥们，这么热的天，要不要上来搭个顺风车。我感激地跳上车，告诉他地址，小伙子发动汽车，一路闲聊，最后我们都迷了路。我不好意思继续麻烦人家，于是跳下车后花了比原先步行多一倍的时间重新找到了正确的路。当然很久之后我发现走路的确对减肥有着无与伦比的效果，在澳洲的时候由于安步当车的日子多，我一直得以成功控制着自己的体重，打工后有钱了，开始冰淇淋、奶酪甜点、炸鸡翅膀之类的东西海吃，却从来没有胖起来过。回国以后就不对了，现在我已经一路狂飙到了80KG，郁闷的不行。
园艺活对我来说比起家政要开心很多，基本它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我做的活类似于推着锄草机给五公亩的草坪除草啊，用独轮车运石块砌花坛啊，拎着喷雾除草剂去消灭野草啊之类的，要的就是体力和肌肉，比较适合我这种糙哥。第一次干活的时候由于对布里斯班的太阳没有什么概念，结果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五个小时后回家一看，变成了一只身上布满了细细盐巴的非洲鸡。一开始我还挺高兴：老外为了晒黑还要千方百计去海滩呢，多晒几次我就是古天远了。结果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晒得大面积脱皮了，古天远怎么看怎么像罪古远，我才意识到头顶的太阳是个多么狠辣的小混混。于是终于我也沦丧到了每次打工出门前要用防晒霜左抹右抹好一阵子。
第五份工作相对前面四份就正规的多了，也是我今后一年的澳洲岁月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去蘑菇场当了一名采蘑菇的小姑娘，对不起，是老流氓。这份工作不像之前每次都是做完了以后领了雇主的现金就走人，它需要我坐下来，和这个Queensland Mushroom Company签一份劳工合同，所有的薪水都转到我的银行账户上，政府要扣税，公司也要为我交养老金。
尽管这份工作很正规，钱也拿的比以前四份来得多，可接下来的三个月却是我自打高中结束后过得最辛苦的：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被闹钟吵醒，胡乱洗漱一下以后出门，搭上了工友的车，于七点多前来到地处郊区的蘑菇场，七点十五进入养殖房里开始摘蘑菇。上午和下午各有一次15分钟的休息时间，中午吃饭半小时。下班的时候一般是5点到5点半。我觉得我整个恶梦般的高中岁月又都回来了－－每天困得不行，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就特别想杀人，礼拜一情绪特别低落因为又一个五天摆在我面前，周三的时候变得麻木，周五的时候最开心，因为可以接下去好好睡个两天。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银行账户上每个礼拜不断变化的数据。我发现自己实在是个典型的金牛座，看着扣去每个月的生活费后我的金钱仍然持续着向上累积的状态，可以让我产生至高无上的快感。要是再按一比六的汇率算成拿到多少RMB，更是乐得没边。
当然最让我庆幸的不是自己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而是通过这份工作，我又有了一批来自祖国天南海北，也和我一样来布里斯班留学的好朋友。尽管一开始认识他们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别扭。事情是这样的，某天大家都在一个养殖房里打工的时候，我用来摘蘑菇的刀一下子找不到了，这个时候我就嘀咕了一句，身为一个刀客怎么能连吃饭的家伙都丢了呢。这个时候旁边的几个人竟突然之间都哈哈大笑起来，说王远你太幽默了，弄得我目瞪口呆。还有一次更离谱，我和洋洋、小妮姐这两个山东MM在边干活边聊天的时候，当我讲到自己有不少同学都在做片儿警时，两个MM竟也突然笑出声来。问之，原来她们觉得我把“片儿警”三个字的音都发出来的时候是那么得搞笑，在他们老家往往中间这个“儿”是不发的。我惊讶地说，在我们老家，大家都是像我这么说“片儿警”的啊。没想到她们笑得更加花枝乱颤说受不了了。于是我就郁闷了，对一个自认为有幽默感的人来说，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我幽默的时候你听不懂还要我解释给你听，又或者就是我明明没有幽默的时候你却觉得我很幽默。我开始很怀念和以前那批老同学在一起时候的默契。可接下来的相处中却无法不喜欢上这些新朋友。我们在一起相处时从来没觉得像某些人（例如我妈）想象的那样，什么国外的华人老是互相掐来掐去互相算计你骗我我骗你什么的，而是大家像兄弟姐妹那样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一路顽强地走过来。CAROL姐姐生病了，大家会买些水果什么的送去她家；KATHY要搬家了，男生么总是踊跃报名做搬运工。我一直觉得自己在中国的时候往往照顾朋友多而很少被朋友照顾，却不得不承认来了澳洲后基本都是别人在照顾我：我打工很多时候会忘记带午饭，大家往往会匀出自己的给我，我回到布里斯班机场的时候老戴、海林总会来接我，我周六早上要去学校期末考试却没有班车，小郑哥就会也起个大早开车送我去学校.....因此在我要离开澳洲的时候，我曾说自己的心情很乱，究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我舍不得他们，我舍不得这些患难与共的好朋友，我一直都很想他们.... 蘑菇场的工作依旧在持续，当做到2月份的时候，每天10个小时每周五天的工作强度，连我都觉得快要接近了极限，我的左肩膀开始出现问题，由于它负担着采蘑菇的重任每天要来回伸缩几万次，所以有了肩肌劳损，三百六十度一动就会嘎啦嘎啦地响，但是没办法，我的确需要钱。同时蘑菇场用雷霆手段在圣诞节的时候开了一批随意请假的员工杀鸡给猴看，也使我们这些猴子再不敢动请假念头。幸好，熬到三月终于新学期开始了。政府规定，学生在学期中打工，一周不得超过20个小时。任何企业在雇用学生的时候，都已经考虑到了这点。于是我终于得以松了口气，周一到周五可以坦悠悠地去读书，周六周日去打两天的工。尽管有时候会碰上打工回来还要挑灯夜战赶论文的OB事情，但是毕竟比起疯狂的暑假要轻松多了。于是，我便在这个蘑菇场中一干就是一年，直到去年的12月初才辞职。
背景音乐里说，it's 10% luck, 20% skill, 15% concentrated power of will, 5% pleasure, 50% pain, and 100% reason to remember the name, 讲的是创作RAP的黑人歌手的内心感触。前面几句似乎也可以使用于我在澳洲的打工经历，至于最后一句，我不求自己的名字以后也能被记住，却很感激老天给了我这么多历练自己的机会，给了我这么多在国内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体会到的人生经历。我一直认为，自己在国外的最大收获，并不是一纸文凭，而是在艰苦的环境下磨砺出来的乐观态度和咬牙坚持的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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