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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July 回首又见他一
很多人都问过我:在国外读书你想家吗?往往我的回答就是“不想”。另外我还发现,有很多和我一样选择“海漂”的留学生,尤其是男生,碰到这个问题都喜欢选择“不想”这个答案。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因为其实在国外想家是件再应该再正常也没有的事情了,可我们偏以此为耻,偏要选择一种貌似不太有什么心肝的说法来反映自己的剽悍。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高中时代的学习。我记得当时我们后排一批兄弟侮辱王磊时经常用的一句话就是“昨天晚上又看书看到12点的噢?”然后这个贱人就会像被燎了屁股一样嗓门老老响的开始喊冤,仿佛真的受到了侮辱。那个时候没人肯承认自己很用功,没人肯承认自己在考试前认真复习过,我们最常听到的话就是“我书一点啊没看过”或者“我毛多都啊不懂类”,其实我们都在装B,我们真的每晚都看到了12点,我们在考试前背得死去活来,当然更有像林三这样装B装得登峰造极的,白天上课的时候一律呼呼大睡,给人一种此人视高考如草芥的良好感觉,然后到了晚上一个人暗咄咄狂冲咖啡悬梁刺股到凌晨四点。为什么要这样装呢?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在这个奇怪的年代里,不用功不努力结果考试失败学业退步是可以被群众原谅的,不用功不努力结果考试成功学业坚挺是可以被群众膜拜的,但是又用功又努力结果却依然考试失败学业退步的话,是可以被群众活活笑死的。所以我们才要装,一旦我们考的好我们就是天才,一旦考砸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实际上呢?应试教育体制下只有用功了没有出效果,想要没有用功就出效果就好比让布什和拉登坐在一桌玩一盘麻将一样不切实际。
所以就如同高中的时候我其实也很用功一样,在澳洲的时候我一直都很想家,很想我的亲人,很想我的朋友们,很想杭州。我告诉你们,其实每天夜里灵魂在南北半球之间来回横跨赤道十几次是件非常累人的事情。但是我无法过多的向别人展现这种情绪,因为在我看来,“想家”应该是“家有好男儿”里那位长得巨像袁泉的好男儿向鼎同学才应该做的事,一边想一边还应该学他的样子抽动着美人肩梨花带雨一下。我们都是糙哥,我们又没有什么“向日葵”,所以我们不可以说,我们“想家”。
然而想始终在想,想得难以克制,身为一个有着多种欲望而在澳洲却欲求不满的人,我实在无法长时间地忍受在澳洲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所以在去年年底当我在蘑菇场找到了一份尚算稳定温饱有余小康不足的工作时,我算了一下到今年六月份可以赚到的钱之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六月回国一个月的决定。
于是从二月便望眼欲穿望穿秋水望月无痕地开始盼着六月的到来,从二月盼到三月,盼来了新学期的开始,从三月盼到四月,盼走了那个犯贱的山东女人(详见拙作“留学垃圾”,她终于卷起铺盖回国了,我的世界清净了),从四月盼到五月,盼来了期末考试的时间表,从五月盼到六月,盼走了一篇又一篇的论文。到了六月以后,每天早上从睡梦中醒来以后必然会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还有XX天!!!!!!然后骂骂咧咧地起床背好书包去学校准备复习考试,然后慢慢地这个“XX天”变成“X天”,然后终于有一天这个“X
天”也变成了“XX”小时。六月二十号,考完了被我称为“高潮前最后两小时前戏”的最后一门考试,开始兴奋不已地整理行李,思绪却早已飞回了中国。明天,明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二
向将我送到机场的海林挥手告别后,我转身看着布里斯班国际机场,很俗套地回忆起了一年前刚来这里时的情景,沉重的行李,寒意的雨丝以及对未知未来的迷茫,和此时我的心情简直天差地别。John Denver也许是此时最能理解我的人,否则他写不出那首如此脍炙人口的经典老歌。尽管并没有一个所谓的miners lady在等着我,但是那种兴奋、焦虑、激动的心情是共通的--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我这次选择的航班是泰航,上飞机后略微有点后悔,因为感觉比新航差得很远,经济舱比较拥挤,每个座位也不像新航一样都带有一个可供乘客娱乐打发时间的小液晶屏,更重要的是身为男人最为关注的空姐这个环节,实在是让我大失所望。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是号称每年“乘客对空姐性骚扰事件最频繁”的泰航,因为我简直无法相信泰航上那些女人是“空姐”,在我看来,叫她们“空嫂”应该更合适--个个满脸皱纹五大三粗,将我之前对泰国空姐的美好意淫击得粉碎。幸好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我的主要精力不会放在女人身上,
比方说现在这个时候我更关注于时间又走了几秒我离中国又近了几米,很蠢的举动是不是?
飞机飞了九个多小时以后,在曼谷开始降落转机,走出飞机的时候尽管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了,可还是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北半球夏天那股逼人的热浪。曼谷国际机场给我的印象并不好,很多地方很脏,很破,机场工作人员的英语差得可怜,很多根本就听不懂英语,免税店人满为患,比顾客更多的是营业员和别着对讲机一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保安。我和沈超用一个小时的时间逛完了机场,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就开始百无聊赖地坐等上机。由于过于无聊,于是我提议在手提上再看一遍看得已经不要再看的Prison Break,结果这次看到真的不要再看下去的时候,我发现离上机居然还有一个多小时,只是此时身边的座位一下子多了很多中国人,估计是一个旅游团,并且俨然都是一副典型的中国中年男人外出旅游时的打扮,涨鼓鼓的大肚腩,T恤扎在皮带里,皮带边别着一只手机,脚下一双平底皮鞋,突然觉得他们给我的感觉是很亲切也很别扭,亲切的是这种打扮让我再熟悉不过,别扭的是貌似我的衣着审美已经有点被澳洲污染所以略微觉得这种打扮有些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坏事....
终于重新坐上飞往浦东机场的飞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了,飞机上灯光幽暗,安静异常,偶尔传来鼾声。鉴于前段时间又是考试复习又是世界杯一直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我告诉自己,睡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醒来就到中国了,却始终无法合上眼睛。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当你即将拥有一样你想要了很久的东西却暂时尚未拥有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时候。的确,这个时候的我,感觉很幸福。
三
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纯蓝色终于又变回了22年不变的灰色,空气也似乎不再新鲜,但是.....我他妈的就是喜欢!!!我甚至有点想像“金鳞岂是池中物”里的侯龙涛那样双膝跪地亲一下祖国的土,当然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低调低调,王远同学,哈哈。
沈超和他爸爸妈妈先行走了,我坐在机场里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接着就老远看到来接我的杰人因为迟到慌慌张张地朝候机大厅跑过来甚至没有看到就在他眼皮底下的我。我激动地用杭州话“喂”住了他,然后两人便来了个熊抱。就像Chandler和Joey一样,这个时候我们不需要cool handshake,我们要的就是awkward men's hug。
走在上海的大街上,一切的一切时隔一年又再一次回到了我的生活里,嘈杂的喇叭,拥挤的交通,形同虚设的人行道,隔离墩下一片片黑色的污水。的确,的确,确实没有布里斯班来得干净来得安静,但是也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让我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喷着快乐,也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个沦落于大城市遭人白眼的民工而是一个蹲在炕上吃肉放下筷子喊娃他娘的娃他爹、他大爷!
在杰人的寝室里放下了行李,我们便前往上外去找张隽。于是我终于再次看到了中国的校园女生,而且这次规格还挺高,号称是中国最小资最海派风情的上外女生。哎,始终黑色的披肩长发和淡雅得体的穿着要胜过大波浪的黄毛以及V领低腰下的乳波臀浪....这么想着的时候,杰人已经在图书馆外把张隽叫了出来,这个勤劳的virgin(摘自茅村语录)果然在这个时候只会泡在图书馆里。由于我并没有对张隽提起过自己六月要回来的事,所以前天还在网上和我聊过天的我的这位小妹妹现在看到我从天而降时,也只会一边捶打着我可怜的胳膊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你怎么回来啦你怎么回来啦,而我则故作镇静地翻开手上的上海一周开始看起来,心里自然感觉很爽。很多时候我觉得不信教的我却在代上帝传着他老人家的福音,因为我一直很喜欢传播快乐,把快乐带给自己的朋友,看着他们快乐,我也会很快乐,然后我就会陶醉在自己很伟大的错觉中更加快乐下去。
中午的时候,走进上外旁边的一家饭馆,麻辣小龙虾,酱爆螺蛳,炒腰花,尖椒牛柳....当把一年来头一口正宗中国菜咬在嘴里的时候我才发现,所谓的食欲不振或者没有食欲,不是因为吃不下,而是因为吃的太好了,把个动乍叫嚣节食减肥或是胃口不好的中国女孩扔到国外去一年,保证她回来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了。最后结帐时印象中付了200不到,当时就骂了句,操他妈才30澳元,吃成这个样子,是他妈便宜.....
四
城站中走出来后,发现杭州正下着大雨。将老头子的顶级版天籁讨来接我的潘卫威说,你小子一回来,老天都感动的哭了,前两天个热啊!!
离吃饭时间还早,于是在我的提议下,我们驱车去杨公堤兜了一圈。打从03年国庆长假时打车头一次走刚完工不久的杨公堤时,我就喜欢上了这条路,有车了以后从家里去城西往往不喜欢走高架而更喜欢走杨公堤,不仅是因为她将人力与天然的美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也因为我在这条路上有着一些很值得珍存的回忆....当思绪随着车中的音乐一起飘在西湖岸边的杨柳间时,看着朦胧烟雨中这个柳枝飘拂、容颜不改的西湖,心里静得像这一湖碧水波澜不惊。我怦然发现自己已经暗恋这一池湖水那么久。西湖就好比一个有味道的女人,只要你懂得欣赏,那么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她都在散发着让男人无法抵御的魅力。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白乐天诚不我欺!在着一湖碧水上,长髯过腹的苏东坡曾青衫独立,饮湖上初晴后雨,从此便有了“西子湖畔”;素衣飘飘的白娘子曾凌波断桥,十年同船百年同枕,千年便与许仙缘定三生。哦,也别忘了岳武穆仰天长啸的那份悲壮,林和靖梅妻鹤子的那份闲逸,苏小小魂断西泠的那份痴情,秋竞雄貂裘换酒的那份豪气...大概在这摇曳了千年的清波里,究竟有多少风花雪月的旧人故事,藏了多少欲说还休的心灵,恐怕连西湖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逛好了西湖,我们去慧娟吃了一顿地道的杭州菜,又跑去江对岸转了一圈,直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潘卫威才把我送回了家。我提着大包小包,轻手轻脚地来到家门口。我知道门里的两个人本来将在电视报纸中又度过一个无聊的晚上,但是今晚不会了,他们的儿子回来了,并且事先没有告诉他们。在他们问起今年寒假(澳洲时间)回来不回来的时候,我总是一口否决说,一年半读完了再回来,慢慢等吧!其实心里早乐得不行。西方国家非常行"surprise",有时候为了营造这种感觉往往煞费苦心,今天希望爸爸妈妈会喜欢这个惊喜吧。
掏出钥匙轻轻开了门,尽管动作很轻,可是因为开了空调所以房门紧闭的客厅里还是传来了妈妈神经质的声音:哎!!怎么民工能把门打开的啦,你快出去看看!!!接着就是爸爸不耐烦地说道:哪里有人不要瞎讲!我强忍着笑,一脚踹开门,对着目瞪口呆的父母用周杰伦的口气说了句--爸,我回来了.....
五
当飞机再次降落在布里斯班的机场时,机窗外的太阳正高悬空中,耀眼的阳光穿过玻璃射在身上,竟有几分灼热的感觉,让我有点分不清这究竟是中国的夏天还是澳洲的冬天。尽管事先有心理准备,可下了飞机的时候心情还是立刻变坏了。如果说一年前刚来的时候是迷茫,那么现在则完全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不正常的心态,厌恶,烦乱,消极....妈的这一个月也过得太快了,妈的又回到这个鬼地方了,妈的这半年要熬到什么时候啊!!
过去的一年,好像一个长长的恶梦,我醒了一分钟,掉头睡着又继续做。过去的一个月,好像一个短暂的美梦,只是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它就烟消云散。
走出机场,老戴的车如约而至,二十多分钟后,再一次走进了那个被爸爸看了照片后称为“工棚”的家--布里斯班的家。打开家门的那一刹那,我竟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这个想法来得是如此汹涌,让我惊愕莫名。因为即便是一年前带着迷茫和不安住在狭小的青年旅馆里时,我也不曾有过如此低落的心情。可现在却....
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放下了行李,就前往学校上课了。又要回到安步当车的生活了,又要两点一线了,又要耳朵边不断萦绕着难听的澳洲英语了....沿路这些念头争先恐后地击打着我,让我地心情愈加烦躁。我听说犹太上司整不喜欢的下属时,往往会在今天把他升职加薪,然后明天再找他个小错炒了他,这种先让你一夜情再让你艾滋病的流氓行为往往能比直接开除下属要让他来得更加捶胸顿足,谁愿意开过infiniti以后再去踏永久呢。看来现在我是被永远充满变数的生活炒了一次吧。捶胸顿足是必然的,希望捶了一段时间之后,能尽快找到新的工作,最好是个铁饭碗。
也许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也许很多时候我也喜欢选择逃避而非直面,但是幸好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挑的路,我依然坚信留学是我这几年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也依然坚信它能带给我自己我所期待的一些转变。我猜想现在这种心情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又开始想家了吧?那就想吧,因为本来就是如此,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王远是否远在天边,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真正的家,总在我回首可见的身后,等着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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